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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果冻钉在墙上?他们真的这样管住了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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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6-08-04  来源:端传媒  作者:特约撰稿人 杰伊 ★推荐请点击G+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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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五年研究,逐层反推中国互联网管制真相。删帖和屏蔽?不,真正发生的是网络管理“国家化”。w9s免费翻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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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北京一名女子在网吧中使用电脑。
图为北京一名女子在网吧中使用电脑。摄:Gou Yige/A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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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政府可能是当今世上最擅长网络管控的政府。w9s免费翻墙网

至少自1994年中国与国际互联网实现全功能接入以来,中国政府的审查管控手段不断翻新改进,从以删帖封号等方式限制境内网络平台上的“敏感言论”,以“防火长城”(Great Firewall)屏蔽境外社交和新闻网站,到培育鼓励支持党和政府的“正能量”声浪。许多人都觉得,这是为了打击批评异见,清走煽动“群体性事件”的内容,以保持政权稳定。w9s免费翻墙网

这个结论是否准确?很长一段时间里,政治学者并没有任何方法加以证实或证伪。w9s免费翻墙网

2011年,哈佛大学的三位学者开始对中国社交网站的“手动”删帖进行实证研究。2014年,这个团队把研究推进到专职生产“正能量”的“五毛党”,最近出炉的研究结论引起了媒体、公众和中国研究者的热议。w9s免费翻墙网

然而,这些试图摸进中国网络管控“黑箱”的研究,触及了“防火墙”、关键词过滤、人工删帖、“五毛党”等手段的特点和机制,却一直未能探清审查背后的动机逻辑。w9s免费翻墙网

凭借强大的国家机器,中国政府正在实现一个“不可能任务”──将对现实社会的国家治理应用到无形、无边、无限量的网络空间之中──管辖着13亿人口的威权政府,在技术进化的道路上突飞猛进,治理成绩斐然,从被动地对网络言论予以回击,迈向了主动管理舆论导向。w9s免费翻墙网

这一转捩是在什么时候、怎样发生的?会不会终有一天,即便“防火墙”降低,甚至倒下,人们仍然“无界而不自由”?w9s免费翻墙网

 

学界近五年的研究,接近了网络审查的真相吗?

中外学界对中国政府网络审查机制长期一知半解,甚至一无所知,直至2011年混沌才被打破。w9s免费翻墙网

2011年以来,哈佛大学教授加里·金(Gary King)及其研究生潘婕(Jennifer Pan)、玛格丽特·罗伯茨(Margaret E. Roberts),抢在管理员删帖之前,从1300多个中国社交网站上自动抓取了逾 300 万网帖,并在中国各大社交网站、论坛和微博上注册帐号,基于社会热点发表各类言论,以试探审查。w9s免费翻墙网

他们发现,至少在2011年到2013年,触动审查删帖的关键不在于帖文是否批评政府,而在于帖文是否可能引发集体行动,例如有组织的抗议示威。用加里·金自己的话说,“(网络空间中的)中国人在个体上是自由的,在集体上是受限制的。”w9s免费翻墙网

研究者试着对这一与惯性认识不同的结论做出解释──例如,网上的批评为政府了解公众想法提供了一种渠道,在不滋生示威的前提下,这样的批评或许有益于政府提升自身执政能力,此外,中央政府还可以通过网民批评判断地方政府的施政表现。w9s免费翻墙网

但按照这个逻辑,政府若希望了解公众想法,完全可以先将这些批评汇总整理,再删除,而无须为了解民情而让这些批评继续留在网络上;其次,中央也许需要通过网络了解地方表现,但这无法解释,为何针对中央领导人的批评同样不会被特别审查。此外,许多境外媒体网站只是报导新闻消息,而不是试图挑起群体性事件,中国政府为何仍要封禁呢?w9s免费翻墙网

2014年,加里·金团队围绕中国网络“五毛党”,开始了下一阶段的研究,前段时间研究结论出炉,再次打破了此前各界的常识认知。所谓“五毛党”,指受雇于中国政府的“网络评论员”,他们常以普通网民身份大批出现,试图影响、引导或制造网络舆论,使之对政府有利,因被网民讽刺“每发一帖能挣五毛钱”而得名。w9s免费翻墙网

研究团队分析江西赣州章贡区网宣部外泄的大量邮件后发现,遇到可能引发集体行动的“敏感”时期或事件时,“五毛”的主要作用不在于与批评者“正面作战”,而在于大量发表与主题无关、歌颂共产党、政府和国家的“正能量”帖子,以“转移焦点”。w9s免费翻墙网

团队认为,这是一种机智而有用的信息控制方式──或许人们在网上“喷”完政府后,就不会再走上街头抗议示威了。w9s免费翻墙网

但这个逻辑亦有限制──显然,“五毛”之所以发帖,并非为了让批评政府的人感到自己赢得了辩论,而是为了在作为“看客”的网民间引导舆论。然而,无关宏旨的发言很可能会被关注事件的“看客”忽略,使得一般网民更容易认同批评政府的言论。w9s免费翻墙网

另外,受到官方肯定、高层接见的传播正能量代表人物周小平,就是主动与批评政府观点对峙的典型,并非“转移注意力”的声东击西小石子。w9s免费翻墙网

以周小平、花千芳等网络写手为代表的“正能量”写手,与上述的典型“五毛党”不同,他们与政府没有固定明确的雇佣关系,往往是自发地、“客观理性”地发表支持中国政府和执政党的言论,经常被对面的阵营调侃为“自干五”──“自带干粮的五毛”。在反对“网络谣言”,与批评言论笔战时,言辞较民族主义主导的“小粉红”要温和一些。w9s免费翻墙网

中国网络审查的运作、逻辑,乃至背后的政治动因究竟是什么?学界刚走出混沌,便一脚踏入了僵局,而且似乎越陷越深。w9s免费翻墙网

从被动审查转向主动引导

网络审查是中国舆论和意识形态控制的“时代衍生品”,像其他因应社会“新常态”而产生新管控手段的过程一样,中国政府面对网络,也曾经尝试用老药治新症。w9s免费翻墙网

1949年以来,中国政府一直强调牢牢把控社会舆论,将所有媒体统收于党的领导之下。互联网的兴起,特别是个人博客和微博等社交网络的出现,对政府的全权控制形成了新的挑战。网络的无边界和传播特质,将新闻出版审核机制化作无形,破解了官方对舆论的全权掌控。w9s免费翻墙网

最初,中国政府试图从实体社会入手,比如详细登记网民的各类社会信息,要求网吧管理者监督网民的线上活动等。但随着网民数量的迅猛增加,这样的控制变得不切实际。“防火长城”、关键词过滤和人工审核的互联网审查举措,应运而生。对外,“防火长城”屏蔽少部分“敌对”网站,对内,关键词过滤和人工审核限制了可能触发群体性事件言论的传播。w9s免费翻墙网

政府清楚,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网络空间,企图压制所有批评只会惹来更多的批评,一旦批评规模超出官方控制能力,不完备的审查机制可能彻底崩溃。由此可见,加里·金团队在2011年的研究中所发现的,只审查与集体行动有关的帖文,而不限制其它的批评,并不是中国政府的最高战略目标,反而只是一种最低目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因应手段。w9s免费翻墙网

情况在2013 年开始发生变化。w9s免费翻墙网

首先,诸如 Gmail 这样用户涉及面极广的网站,这两三年来都纷纷上了“防火长城”的黑名单;同时,网络攻击的对象也从事关国家重大利益的境外政治、军事和商业机构,扩展到了一般在线服务,甚至包括用于分享程序代码的技术平台 GitHub ,也遭受了“大炮”(Great Cannon)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DDoS)的打击,一度瘫痪。w9s免费翻墙网

其次,在网上发表支持政府和民族主义言论的“自干五”,开始获得来自官方层面的支持。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文艺座谈会上对周小平、花千芳的接见,更是直接向全社会宣告了他们为推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做的贡献。这对于直接引领更多网民成为正能量干将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影响。w9s免费翻墙网

此外,以“复兴路上工作室”、共青团中央微博、“侠客岛”和“学习小组”为代表的官方网络视频、微博、微信帐号,逐渐开始在网络空间展开大规模宣传活动。这些新媒体运营者成功运用网络流行元素和话语,使得青年网民更易接受和赞同其观点,与纸版《人民日报》和电视版的央视新闻联播在网民中受到的冷遇形成了鲜明对比。w9s免费翻墙网

所有这些变化相信都与中国政府的互联网全局举措的模式转换有关:对内,被动审查转向了更为主动的舆论制造和引导,并通过对“自干五”的激励以及设立新媒体宣传端口,将这些有意引导的信息包上了“糖衣”;对外,政府也开始主动划出网络空间的国家边界,“防火长城”限制的范围大幅扩展,意图将所有不在中国管辖范围的流行网络服务“一网打尽”。w9s免费翻墙网

网民感受的2013分水岭

中国政府对互联网管控的细节如同一个巨大的“黑箱”,在箱内操作的人不会主动披露当中的机件和流程,更不会透露在什么时候转换了关键零部件和运行模式,但我们可以自外而内地去反推黑箱的逻辑,其中一个重要指引,就存在于网民的搜索活动中。w9s免费翻墙网

在这个“不懂就搜”的网络时代,当网民发现自己的帖文遭到删除时,很可能在搜索引擎中查询与删帖有关的信息,而当“防火长城”影响到网民的日常在线生活时,也会有更多的网民下意识地搜索相关关键词──换言之,网民搜索关键词的井喷,会紧跟在政府行动之后,而关键词的内容则往往倒映出政府是被动响应,还是主动出击。w9s免费翻墙网

因而有理由假设,政府转向主动管理模式之前,“微博”“删帖”“敏感词”“被和谐”等反映被动因应的关键词,搜索峰值应该会比较频繁出现,而在模式转换之后,“GFW”“VPN”“翻墙”“DDoS”等反映主动管理的关键词,搜索峰值会比较频繁出现。w9s免费翻墙网

同样,“五毛”和“自干五”,分别作为被动因应和主动管理模式的典型,搜索峰值也应该呈现类似的分化。w9s免费翻墙网

为了反映搜索趋势的变化,我们对抓取的百度指数进行了标准化处理,处理后得到标准分(standard score)体现了一个关键词在某时间点的搜索量与该词自身平均搜索情况的差异。标准分越高,则意味着,在某个时间点,一个关键词的搜索量越异乎寻常地大。w9s免费翻墙网

从图中可见,两组关键词的搜索频率峰值的确出现了明显分化:2013年中期以来,反映主动管理的关键词,峰值相比于之前出现得远更为频繁。w9s免费翻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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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前后,政府网络管控从被动因应转向主动管理。
2013年前后,政府网络管控从被动因应转向主动管理。图:端传媒设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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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地,“五毛党”和“自干五”这一组可以直接对照的关键词,时间分化格外显著:2013 年下半年,“自干五”正式接过了“五毛”负责舆论引导的大旗,在面临不利于政府的言论时采取了新的策略──不再转移焦点,而是直接回击对方的论据。w9s免费翻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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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是“五毛党”与“自干五”搜索热度的分水岭。
2013年是“五毛党”与“自干五”搜索热度的分水岭。图:端传媒设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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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示,2013年之后,加里·金团队所发现的“五毛主力转移焦点”,已经发生改变,官方开始挖掘更为主动的应对方式。w9s免费翻墙网

这是否意味着,在2013年,收钱发帖“五毛党”原地转型,成为了“自干五”?w9s免费翻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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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干五”是“五毛党”变的吗?
“自干五”是“五毛党”变的吗?图:端传媒设计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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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以上两个词的百度搜索指数变化图不难发现,体现“五毛党”交棒给“自干五”的M形趋势并不是对称的,2013年转型之后,两个词的搜索指数总量──线下面积──较转型前下降,可见并非“五毛党”原定转型为“自干五”,而是出现了“自干五”新群体,同时,“五毛党”的活跃程度大幅下降。中国官方在2013年高调树立周小平、花千芳这样的典型,对“自干五”群体的鼓励和培育,从这里可见一斑。w9s免费翻墙网

这些数据不仅符合模式转换假设的预期,还透露了模式转换大约发生于 2013 年。不仅如此,其它证据也体现出了很强一致性。w9s免费翻墙网

比方说,部分典型的正统官方褒义话语(“共产主义”“爱国”)、正统官方贬义话语(“敌对”)、非正统官方褒义话语(“周小平”)、非正统官方贬义话语(“公知”“美分”),搜索量都在 2013 年中之后达到了峰值──这说明,在网民对于官方话语的感受角度,出现了同样的“2013分水岭”现象。w9s免费翻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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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民对正统官方褒义话语的感受在2013年之后出现峰值。
网民对正统官方褒义话语的感受在2013年之后出现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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